2019年3月中旬至4月初，某小区两部电梯频繁出现电路板损坏故障。时任某电梯公司维修工张某被公司工作人员怀疑人为破坏，后者到公安机关报案。张某于2019年4月被公安机关传唤，次日被羁押，同年5月16日被逮捕。

2019年12月，某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，认定张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，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，并责令退赔被害单位11605元。张某不服上诉，三个月后某中级法院裁定驳回上诉、维持原判。

服刑期满后，张某先后向某中级法院、某高级法院及某市检察院第一分院提出申诉，均被驳回。就在几近绝望之际，某市检察院以“原判决可能存在错误”为由，向某高级法院提出抗诉。同年，某高级法院指令某中级法院再审。该中级法院开庭审理后，以"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"为由，裁定发回某区法院重审。

2026年5月9日，某区法院经审委会讨论后判决张某无罪。此时距离案发已逾七年，邓学平律师介入援助该案已经四年半。

张某在申诉无门、几近绝望之际，辗转找到上海的邓学平律师和北京的杨舒律师。两位律师在研究案情后，初步认定案件存在重大冤错可能。考虑到张某工作不稳定，经济十分拮据，加上常年异地奔波维权，两位律师决定为张某提供无偿法律援助。这份援助，一晃就是四年多，期间还经历了疫情等困难。但是邓学平律师跟张某一样，克服重重困难，始终没有放弃。

1. 组建团队，系统阅卷。跟收费案件一样，邓学平律师组建一个专门的办案团队。邓律师亲自带领团队研究证据细节，梳理指控和定罪逻辑。通过细节比对，发现扣押清单的电路板型号和鉴定电路板型号不服，最终发现损毁的电路板原件已经销毁，报案公司拿了一个替代品去做的鉴定。众所周知，故意毁坏财物罪是结果犯，故意毁坏财物的价值鉴定直接决定了罪与非罪。替代品鉴定从根本上否定了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。

2. 细致指导，收集证据。邓学平律师信奉“巧舌如簧，不如证据呈现”。在办理案件过程中，邓学平律师多次指导张某尽可能的收集各类有利证据，包括电梯故障处理反馈表、维修群微信记录、市场监督管理局答复意见、公司内部邮件等。张某使用自己的账户获取的公司内部邮件，证明报案公司在答复小区业主时将电梯损毁原因归结为“跑水事故”而非“人为破坏”。

3. 陈述冤情，多方反映。检察院抗诉后，历次庭前会议和正式庭审，邓学平律师都精心准备、全力以赴。在疫情最严重的时期，邓学平律师无法出行，只能通过远程视频的方式参与庭审。邓学平律师除了向法检机关递交了数万字的申诉意见、辩护意见，还向多级相关政法部门寄送了《情况反映》等材料，客观陈述案情、请求领导关注。

邓学平律师一直主张，律师的价值不在于说了算，而在于说的对。说不对，律师将毫无价值。对比无罪判决书和律师辩护意见，发现法院的无罪判决理由和律师的无罪辩护意见高度重合。毫不夸张地说，邓学平律师的辩护为法院的无罪判决提供了强有力的子弹。

1.有罪供述应当依法排除

张某在侦查阶段共有9次询问或讯问笔录，其中仅2份有录音录像，且录像不完整。第一份笔录即为无罪辩解，后续有罪供述内容重复、系复制粘贴产物。张某当庭详细陈述了被带至隔壁小房间、执法记录仪时开时关、遭受恐吓威胁的具体线索。辩护团队据此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申请，指出夜间审讯、疲劳审讯、笔录时间与提解证时间矛盾等问题。

2.在案物证不具备同一性

控方指控张某损坏6块电路板，但报案单位出具的报价单列明损坏印板共17块，两者在数量、型号上均存在矛盾。送检鉴定的电路板并非原始损坏部件，而是替代品，无法证明与指控犯罪的同一性、关联性。

3. 重要证据未能到案

电梯都有监控摄像头。如果张某人为破坏电梯，并且公司已经去公安机关报案，不可能不去调取电梯的监控录像或楼道的监控录像。更重要的是，指控张某通过丢螺丝等方式破坏，却未能在井道或电梯里面找到螺丝，作案工具始终没有到案。

4.作案手段不具备现实可操作性

张某供述的作案方式为"调换正负极"和"投掷螺丝"。但经法官现场勘验，涉案电梯电路板接口处有防反接设计，一侧为三个凹槽，另一侧为四个凹槽，不能直接反插。关于投掷螺丝，报案单位员工亦承认"扔螺丝不可能每次都坏同一个位置"。更重要的是，若按有罪供述所述在电梯带电状态下操作，破坏者本身具有极高危险性，张某本人作案后几乎不可能安全退出。

5.无法排除其他合理怀疑

案涉电梯在指控时间段内发生过跑水事故，有证人证实"跑水导致的短路与人为破坏导致的短路无法区分"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信访答复意见书证实，因楼道管道跑水，电梯轿顶和底坑被水浸泡，可能导致电路板损坏。电梯线路设计缺陷、防水处理不足等变量亦未排除。

虽然某市检察院提出了抗诉，但抗诉书并未采用"事实认定错误"的确定性结论，而仅以弹性表述“可能存在错误”。也即，到底有没有错，需要再审进行查明。这预示着纠错之路绝非坦途。

果不其然，在某中级法院再审开庭前，检方补充提交了大量证据，这些证据都旨在强化原审判决。虽然两位律师当庭对这些证据提出了强有力的质疑，但某分检依然坚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、证据确实充分，建议法院维持原判。上级检察院虽然提出了抗诉，但下级检察院却当庭建议维持原判，这样的剧情令人倍感煎熬。

检方坚信张某作案，除了张某曾经作出过有罪供述外，还因为以下三个案情事实：每次电梯损坏都是张某最先发现的、修好的电梯不可能再坏、张某离职后电梯就再也没有损坏过。

对此，邓学平律师结合在案证据、逻辑常识和辩方自行收集的证据一一进行了反驳。包括：有辩方证人证明有些电梯损坏并非张某首先发现、既然新电梯都可以坏那么修好的电梯当然也可能再坏、张某离职后不久涉案小区电梯发生过维修记录。

再审开完庭后，法院顶住压力将案件发回重审。邓学平律师一度认为发回重审后检方可能会撤回起诉。但发回重审后，案件却陷入了长时间的停顿。好不容易迎来正式开庭，区检察院又补充了大量证据，包括对一些专家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。检方非但没有撤回起诉，反而继续坚持有罪指控。一时间，大家对案件走向又重新燃起了焦虑和不安。

幸运的是，在张某的执着坚守、有关法官检察官的尽责履职以及辩护律师的不懈努力下，这起耗时七年之久的案件终于迎来转机。法院采信了律师的无罪辩护意见，经审委会讨论最终判决张某无罪。这场来之不易的无罪判决，并顺水推舟的产物，而是从艰难博弈中"凿"出来的法治成果。

无罪判决很难，通过申诉的方式改判无罪尤其艰难。但世上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。这个案件结果印证了：在证据存在根本缺陷的案件中，辩护律师通过精准的证据分析、持续的程序推动和扎实的法律辩护，是有可能为当事人争取到公平正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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